教学讲义

第四讲《周易》与中医文化

作者:     发布时间:2021-06-27 17:10:45      浏览量: ( )

第四讲 《周易》与中医文化

《周易》是中国最早的一部经典著作,是华夏民族五千年智慧与文明的结晶,广大精微,包罗万象,提供人们趋吉避凶、趋利避害的行为智慧,被誉为“群经之首,大道之源”。被儒道佛共同尊奉,儒家尊其为“六经之首”,道家崇其为“三玄之一”,佛教徒也常援《易》入佛,对人文科学、自然科学和生命科学都产生重要影响。正如《四库全书》所说:“易道广大,无所不包,旁及天文、地理、乐律、兵法、韵学、算术,以逮方外之炉火,皆可援易以为说。”周易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活水源头,对儒家、道家、中医等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1. 第一节 《周易》概说

    一、《周易》的含义

    (一)“周”的解释

    “周”字之义,自来有两说。一曰“周”是指周代,是朝代名。朱熹《周易本义》:“周,代名也。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时作《周易》,这如同《周书》《周礼》,题周以区别于其他朝代。”二曰“周”字义取“周普”。上古三代有三易,夏代《连山易》、商代《归藏易》、周代《周易》。学者郑玄注释《周礼》“三易”之义曰:“《连山》者,象山之出云,连连不绝;《归藏》者,万物莫不归藏于其中;《周易》者,言《易》道周普,无所不备。”周是周备、周遍、周流、周环、周全等意。

    (二)“易”的含义

    “易”字的含义古今说法很多。下面列举三种主要说法。

    第一种说法:“易”的本义为“蜥蜴”,《说文解字》:“易,蜥蜴。象形”。“易”字的大篆写作“”,正象蜥蜴之形,蜥蜴即壁虎一类的动物,能十二小时变色,故假借为变易之“易”。

    第二种说法:“易”字的小篆写作“”,本义为“日月”,上日、下月构成“易”。《说文解字》“日月为易,象阴阳也。”取日月更替、交相变易。

    第三种说法:“易”指简易、变易、不易。《易纬乾凿度》与郑玄《易赞》、《易论》均说:“易含三义,简易一也,变易二也,不易三也。”所谓简易,说明易卦阴阳变化规律本质的非神秘性和简明性。所谓变易,就是体现宇宙万物永恒的运动本质。所谓不易,说明事物运动可感知、可认识的相对静止状态,以及宇宙发展规律的相对稳定性。

    简言之,周易就是周而复始的变易规律。从《周易》卦爻象与卦爻辞中可以得到证明。六十四卦从乾、坤开始到既济、未济,是一个运动周期,“既济”为本次周期的完结,“未济”为下次周期的开始。

    二、《周易》的编纂时代和作者

    关于《周易》的时代和作者是《易》学史上争论已久的问题。东汉班固《汉书·艺文志》将它概括为“人更三世,事历三古。”颜师古注云:“伏羲为上古,文王为中古,孔子为下古”。也就是说《易经》的完成,经历了三位圣人、三个时代。这种观点在汉代最为学者所接受,在汉以后也广为流传,但也屡屡遭到质疑。具体如下:

    第一位是上古时的伏羲创造了八卦图,确立了宇宙万事万物最基本的构成元素“阴阳”。第二位是中古时周文王推演了六十四卦,后被称为《易经》。第三位是近古时的孔子为《易经》作了《十翼》,也称《易传》。

    实际上《易经》成书经历的时间很长,所经历的圣人也很多,应该说《易经》并非出自一时一人之手,是古代圣贤集体创作的成果,是中华民族智慧的结晶。

    三、《周易》的构成

    《周易》由两部分组成,一是经文部分,称为《易经》;一是传文部分,称为《易传》。因为《周易》是群经之首,故一般所说的《易经》是广义的,包括了经文和传文。目前学术界比较统一的看法是,《易经》成书于西周前期,《易传》成书于战国时期。

    (一)《易经》

    《易经》由符号系统和文字系统两个层次构成。包括64卦卦名、卦符、卦辞、爻题、386条爻辞组成,是周代卜筮之书,是上古先民对宇宙生命的占问。

    1.符号系统指爻符和卦符。

    (1)阳爻和阴爻符号:《易经》的符号系统就是六十四卦的卦爻符号系统。最基本的是两种符号:阳爻“”、阴爻“- -”。阳爻和阴爻是《周易》卦画的最小构成单位。将这两种符号重叠起来,就能构成各种层次的卦:两爻相重可得四象,三爻相重可得八卦,八卦两两重叠,可得整个《易经》的六十四卦。

    (2)八卦卦符:八卦分别是乾☰、坤☷、震☳、艮☶、离☲、坎☵、兑☱、巽☴。八卦的取象,已经从阴阳二爻对事物的广泛象征,发展到对自然界八种基本物质的具体象征,这八种基本物质是:天、地、雷、山、火、水、泽、风。朱熹编写的《八卦取象歌》非常形象,便于记忆(图1-1)。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

    图1-1 八卦符号图

    (3)六十四卦卦符:六十四卦又称重卦、复卦、别卦。每一卦都是六爻,由卦符、卦名、卦辞、爻名、爻辞组成。如泰卦和否卦的卦符分别为(图1-2)

    图1-2 泰卦和否卦符号图

    2. 文字系统《易经》的文字系统是指所谓“卦名”“卦辞”“爻名”“爻辞”,统称“筮辞”。共有卦辞64条,爻辞386条。

    卦名:易卦的名称,是对卦爻辞的高度概括,六十四卦就有64个卦名。

    卦辞:卦名后面的文辞,一般认为是卜筮者的记录,共64条。

    爻名:《周易》六十四卦,每卦6爻,每一爻都有一名称,六十四卦共384爻,加上乾、坤两卦各有一用爻,共386个爻名。爻名由两种数字组成,一种是表示位置的数,一种是表示性质的数。六十四卦六爻的位置从下往上数,依次为“初”“二”“三”“四”“五”“上”。六爻的性质只有两种,一是阳性记为“九”;一是阴性,记为 “六”。

    爻辞:爻名后的文辞。一卦有六爻,每一爻都有一个意思,表达这个意思的文辞就叫做爻辞。总共386条爻辞。

    (二)《易传》

    《易传》是战国以来解释《易经》的论文汇编。传文包括《彖传》《象传》《系辞传》《文言传》《说卦传》《序卦传》《杂卦传》七种,共十篇。这十篇的创作宗旨均在解释经文大义,犹如《易经》的羽翼,故又称《十翼》。这些文献相传是孔子所作,其中记录了许多孔子本人对于《易经》的理解和阐释。

    1.《彖传》《彖传》又称《彖辞传》,随上、下经分为上、下两篇。彖辞是对《周易》经文中六十四卦每卦的卦辞进行解释的辞,用以断定整卦的吉凶。古人云:“彖,断也”,就是断定一卦吉凶之义,不涉及爻义。这种断定是根据整个卦象来进行的,直接解释每一卦的卦义。

    2.《象传》《象传》又称《象辞传》,随上、下经分为上、下两篇,阐释各卦的卦象及各爻的爻象。各卦的象辞均分为大象、小象两个层次。大象解释整个卦象,主要采用取象法。小象解释各爻的爻辞,主要采用爻位法和取义法。

    3.《文言传》专门解释乾坤两卦的篇名,即《乾文言》和《坤文言》(其他62卦没有《文言传》)。它以孔子答问的形式,发挥这两卦卦辞、爻辞的精微大义,讲解其蕴含的关于天地之德、君臣之义、为人处世、修齐治平方面的道理。

    4.《系辞传》《系辞传》分为上下两篇,主要发掘、申说经文要领,诠释卦爻辞的基本义理。系辞是传文中最重要的文献,是阐述《周易》经文的通论。“系辞”是将言辞系属于各卦、爻符号之下,不仅总论占筮大义,而且诠释卦辞、爻辞的观念,阐发《易经》的基本原理。

    5.《说卦传》专门解释“八卦”,即“经卦”,解说八卦的性质、功能、方位、取象特征等。

    6.《序卦传》专门解释《易经》六十四卦的排列秩序及其蕴含的道理。从“乾坤”始,至“未济”终,贯彻了《周易》哲学的宇宙论、存在论、方法论、辩证法思想。

    7.《杂卦传》是对六十四卦的解释,但与《序卦》确定的顺序不同。所谓杂,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一种错综复杂关系:它把六十四卦分为三十二对组合关系,两两相对,对比说明。旨在阐发事物发展的对立统一、相辅相成的变化规律。比如乾卦阳刚,坤卦阴柔;比卦欢乐,师卦烦忧。

    四、《易经》的图象文化

    《周易》的结构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兼有符号、数字和文字,后来易学家根据《周易》还画出了各种图,从而形成一个兼有图、象、数、理、辞、占的多维综合的独特体系。

    (一)易图

    《周易》原书并没有什么图,后世易学家根据《易传》的有关论述绘制出太极图、先天八卦图、后天八卦图、六十四卦方圆图、河图洛书等易图。下面简要介绍几个影响较大的图。

    1.八卦图 八卦图式有两种,一是先天伏羲图式,二是后天文王图式。

    (1)先天八卦方位图:先天八卦方位图又称伏羲八卦方位图(图1-3)、小圆图,图见朱熹《周易本义》卷首。讲的是宇宙的生成运动和变化发展,体现了古人对天地的认识,描述了一年四季、一月盈亏、一日长短的变化规律。源本于《说卦传》:“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按照先天卦位,乾坤按照高低定位,天为乾,在上,在南方;地为坤,在下,在北方;艮和兑相对,艮在西北,兑在东南;震和巽相对,震在东北,巽在西南;离和坎相对,离在东,坎在西。

    图1-3 伏羲八卦方位图

  2. 后天八卦方位图:后天八卦方位图又叫文王八卦方位图(图1-4),图见朱熹《周易本义》。邵雍认为文王八卦“乃人用之位,后天之学也”,故也叫“后天八卦”。《说卦传》指出了后天八卦的基本方位是:震为东,巽为东南,离为南,坤为西南,兑为西,乾为西北,坎为北,艮为东北。

    图1-4 文王八卦方位图

    2.河图洛书 河图洛书之说由来已久,有传说,有文字可考,有图式可观。但究竟为何物,形式与内容如何?历来众说纷纭。河图洛书真正的奥秘在于数,在于以图表数。宋代以来,理学家对河图洛书的解释,主要表现为以白圈黑点排列的数字图式。至南宋,蔡元定、朱熹主张以五行生成数之十数图为河图,以九宫九数图为洛书。朱熹将图载于《周易本义》卷首,从而成为比较权威的河图洛书,后来学者以此河图洛书为通行模式加以研究。

    (1)河图:河图(图1-5)数来自《周易》天地生成数。河图十数合五方、五行、阴阳、天地之象。河图是由一些白圈黑点组成的,其中白圈的个数都是奇数,代表阳,代表天,黑点的个数都是偶数,代表阴,代表地。而以天地合五方,以阴阳合五行,其排列规律是:

    一与六共宗,居北方,因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二与七为朋,居南方,因地二生火,天七成之;三与八为友,居东方,因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四与九同道,居西方,因地四生金,天九成之;五与十相守,居中央,因天五生土,地十成之。

    在河图的十个数字中,从一到五是生数,从六到十是成数。这十个数字就是天地生成之数,其规律是一个生数配一个成数,而且这两个相互配合的数字的阴阳属性是相反的。这个在汉代就是“五行生成数”图,是根据《系辞上》中的一段话来的:“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

    当然,河图的含义丰富,有很多人对它做出了很多种不同的解释。

    (2)洛书:在洛书(图1-5)的图中,白圈表示奇数,为阳,即天数;黑点表示偶数,为阴,为地数。洛书数字排列规律是: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五方白圈皆阳数,四隅黑点为阴数。

    洛书分九宫,配成八卦。洛书一共是九个数字,每个数字占据一个宫位,其中,把中央五的这个宫位除外,八个数字的宫位分别配上八卦,这种八卦的方位就是后天八卦方位。我们把这种与八卦结合的洛书叫做九宫八卦图。

    图1-5 河图洛书

  3. 太极图 太极是八卦、河图洛书的综合体,是阴阳五行的公式图,古人的这一思想方法,大大丰富了现代科学的宇宙理论。由于阴阳两方面方位的移动和变换,出现了五种不同的太极图象:本先天八卦绘成的太极图象、本后天八卦绘成的太极图象、本中天八卦绘成的太极图象、代表年周期的左阳右阴太极图、代表日周期的上阳下阴太极图、代表一月和四时周期的古太极图(由来知德保存下来)。现以左阳右阴的太极图(图1-6)为太极模式。

    图1-6 太极图

    太极图是圆形的,蕴含气一元论的原理,表示宇宙万物始于元气。左白为阳,右黑为阴。阴阳用曲线相隔,表示阴阳互根互生、互为消长、互为制约。阳中有一黑点,阴中有一白圈,表示阳中含阴,阴中含阳,也象征阴极生阳,阳极生阴,阴阳相互转化。此即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二气交扭,而成此太极图象。

    (二)易象

    象是《周易》的重要构成要素,是易学研究的重要范畴。“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道出了《周易》一书的象征特色,象征就是模拟万物。《系辞上》云:“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天下事物的道理幽深难见,圣人便拟取物象以比喻事理,这就是《周易》的创作原则。《周易》就是用卦象来模拟、类推万物的。易象是在《周易》的形成与发展过程中逐步丰富和完善起来的。

  4. 卦象 卦象指《周易》八卦、六十四卦的符号形象以及卦象所表示的万事万物之象。卦象的主要特征是以卦象物,基础是八经卦的八种物象。圣人“仰观”“俯察”“远取”“近取”,广泛引用物象,从不同角度来阐释八卦,因而八卦取象纷繁复杂。全书所拟取的物象集中体现在八卦的象征上,而《说卦传》广泛列举八卦取象的例子,对八卦的卦象、卦义进行了全面深入的论述。八卦取象系统列表(图1-7)于下:

     


图1-7 八卦取象系统表

2.爻象 爻象包括爻性、爻位以及爻在卦体中的态势与运动方向。作为符号的爻象由爻性和爻位共同组成。爻性只有阳爻和阴爻两种。爻象征的事物相应只有两类:阳爻象征一切阳性事物,如天、男、君、父、大人、奇数、刚、健、动等;阴爻象征一切阴性事物,如地、女、臣、母、小人、偶数、柔、软、静等。

爻位指阴阳两种爻分别在卦中所处的位置。三爻卦,自下至上称为初位、中位、上位;六爻卦,自下至上称为初、二、三、四、五、上。每个爻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反映出卦体自身变动情况。爻性与爻位组成了爻象。

3.物象 物象是卦爻创造的来源,同时又是卦爻象征的对象。物象包括有形可见的、具体的事物之象,如自然界的天、地、水、火、日、月等,也包括无形可见、但可以感受的现象,如风、气等。

 

第二节 《周易》的主要观点

《易传》发挥了《易经》中的思想,并使之成为比较系统的哲理,体现了古人对自然、人事独特的认知方式,表现出位、时、序、中、太极、气、阴阳、五行、三才、反复、变通、太和、变易等观点与思想,综合这些观点,可以简要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

一、宇宙生成观

1.太极是宇宙世界的本源《系辞》中提出了太极的概念:“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认为由太极而两仪、四象、八卦不仅是筮法的一个分化过程,也是认识宇宙世界形成过程的一种思维方法。至汉代,易学家明确提出太极为宇宙世界的本源,有的认为太极为一种混沌未分的元气,有的认为太极就是“无”的状态,还有的认为太极是宇宙世界最根本的“理”或“道”,并由此发展出了后世哲学的“气本论”和“理本论”学说。

2.阴阳对立统一是宇宙的普遍法则《易传》以阴阳变易的道理解释《易经》,尤其是《系辞》所言“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君子之道鲜矣”。明确提出了阴阳对立统一是宇宙的普遍法则,是事物的本性,更是宇宙万物生成的原理。

3.提出了“道”与“器”的观点《系辞》提出“易与天地准”的观念,认为模拟天地而成的卦爻象与占筮之法是天地法则的集中体现,人们由此可以预测天地之变化,还可以由此创制人类文明,于是出现了道器之别的观念。《系辞》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易道是无形的,属形而上;卦爻象是有形的,属形而下。它们彼此间的关系与道理用事物来说,则一切有形的具体的事物属形而下之器,一切无形的存在于器物之中的事物变化法则属形而上之道。这一思想成为我国后世形而上哲学的根源,影响广泛。

4.生生不已是宇宙万物最根本的性质《系辞》将生生不已看作宇宙万物最根本的性质,提出“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天地之大德曰生”。指出宇宙是个不断变化、发展的永恒过程。宋代程颢在其《遗书》中认为,天之道即是生生不息,它代表了创始、抚育、慈爱,它是“善”的根源,也是“仁”的根本。由此,将宇宙生生不息的法则发挥为人类社会的道德根本。

5.天地交而万物通《系辞》从万物繁衍后代的方式感悟到天地相交产生万物的思想,提出“天地纲组,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并强调“天地交而万物通”、“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认为阴阳二气升降往复、刚柔相交的“氤氲”状态是化生万物的根源,由此,使“氤氲”成为气论哲学的重要范畴。

二、天人合一观

《系辞》认为,“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易》兼有天、地、人三才之道,“天道”是宇宙变化运行的规律,“地道”是宇宙间万物生长变化的规律,“人道”是人类社会的发展变化规律。此三道的变化规律是相一致的,如《彖辞》解释谦卦时提出“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人道恶盈而好谦”。一卦六画即是天、地、人三才之道各占两画的象征。如《说卦》所言:“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章。”这说明,《易经》蕴涵了自然、社会、人生的普遍法则,自然之道为阴阳,社会之道为刚柔,人生之道为仁义,此三者统一于宇宙“一阴一阳”普遍法则之下。这是古代“天人合一”思想的充分体现。

三、往复变易观

《易传》认为,卦爻象的上下往来、刚柔两性的消息盈虚,决定了卦爻象的变化与相应的吉凶悔吝,并提出了一套关于事物往复变易的理论。这些理论形成了古人对立统一的辩证思想。如《系辞》提出,“动静有常,刚柔断矣”;“刚柔相推而生变化”。《彖辞》有言:“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它用消息盈虚的理论概括宇宙万物的变易性,指出万物总是处于变化当中,总是会向着盛极而衰、衰极复兴的方向发展,并将这种往复变化称为“天道”,人事须符合天道,人们必须审时度势,了解万物盈虚的趋势与动向,并使人事行动与之相适应。由此,《易传》提出了往复变易的又一个重要范畴:变通。《系辞》提出:“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而谓之事业。”《系辞》还指出了变与通的关系:“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事物发展到尽头就要懂得变,只有变,才能使整个循环不已的过程通畅,才能保证事物不断地前进与发展。这不仅是自然界的运动法则,也是社会与人事发展的决定性因素。

四、守位顺时观

《易传》在解释爻辞时,极其重视“位”与“时”,并提出了当位吉、失位凶,随时吉、失时凶的观念。“位”的观念不仅指当与不当,还包括应与不应、中与不中,若既当又应且中,那表明事物处于最稳定和合状态。“时”的观念则认为,六爻因其所处位置和条件不同,导致其所处的时机亦不同,顺时而行、因时而变方为“人道”。如《彖辞》提出要“损益盈虚,与时偕行”;“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总之,《易传》强调的时位观,即是对人与自然、社会关系的处理方式,是个人如何适应外在环境,建立完美人格、太和境界的途径,是古人认识论与方法论的集中体现。

五、保合太和观

《易传》提出了“保合太和”的观念。《彖辞》说:“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指出天道即为变化,变化的目的是使宇宙万物始终处于一种最和谐的状态。这种状态不仅指自然界的风调雨顺,万物茂盛,也指社会人事的最大和谐状态。《易传》正是将孔子的“和而不同”、老子的“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庄子的“调理四时,太和万物”等儒道两家的“贵和”思想作了进一步的升华,提出“保合太和”的最高和谐境界,而恰恰是这种最和谐的状态,才是宇宙万物周而复始、历久弥新的保障。

第三节《周易》对中医文化的影响

关于医易关系,自古以来就有“医易同源”或“医易会通”说,因为《易经》《易传》和《内经》成书的时代较为接近,医易两家的理论基础、思维模式类似,在学术思想上也有相互渗透的痕迹。易学独特而精深的思维模式、哲学理念对中医学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一、《周易》阴阳思想与中医阴阳学说

《易经》中没有关于阴阳的直接论述,但是阴爻和阳爻的组合变化即包含着丰富的阴阳思想。《易传》中明确提出“一阴一阳之谓道”,认为宇宙间的基本规律就是阴阳的对立统一。《内经》对《周易》的阴阳思想进行了继承和发挥,去除了与卦象有关的符号和文字,但是保留了阴阳哲学这一合理内核,并用阴阳学说构建了中医理论的哲学基础。

(一)中医对《周易》阴阳思想的吸收

中医受易学影响,认为阴阳对立统一、调畅和谐是事物存在、发展、变化的条件。《素问•天元纪大论》说:“夫五运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可不通乎!故物生谓之化,物极谓之变,阴阳不测谓之神,神用无方谓之圣。”阴阳学说贯穿于中医的整个理论中。

中医学将阴阳的关系归纳为阴阳对立制约、阴阳互根互用、阴阳相互转化、阴阳消长平衡、阴阳交感等,这些都可从太极图、八卦图、六十卦图、河图洛书等易图中得到很好的诠释。太极图中白中有黑,黑中有白,象征着阳中有阴,阴中有阳,阴阳互根互用。卦的交感也给了中医极大的启示,易学泰卦强调天地交泰,医家创制了交泰丸,主治心火偏亢、心肾不交引起的不寐怔忡。总之,中医吸收了易学中作为宇宙普遍规律的阴阳学说,并将之作为中医理论的根基,贯穿于中医的一切理论之中,有力地指导着中医的理论构建和临床治疗。

(二)中医对《周易》阴阳思想的发挥

在易文化中,阴阳主要在自然哲学范畴使用,而中医的阴阳既是哲学范畴,又属于医学范畴,是哲学与医学的巧妙统一。中医继承了《周易》阴阳理论,对阴阳互根互用、消长转化思想作了更系统、明确的表达,并结合医学进行了新的发展,主要表现在事物阴阳划分法、三阴三阳理论的出现以及升降出入、开阖枢理论等方面。

1.中医对事物阴阳划分法 中医对事物阴阳划分法参考了《周易》,但是分类更为合理、完善。《易经》中基于阴阳对立思想,认识到了天地、日月、水火、父母、上下、老少等对立的两类事物,但《易传•说卦》中将牛马、龙鸡、狗羊等也作为与阴阳类似的对立存在,显得有些牵强。《内经》对阴阳的划分是基于事物的对立属性,如阳的属性为温热、明亮、积极、进取、活动、刚强等,而阴的属性为寒凉、晦暗、消极、退守、静止、柔弱等,这是按照事物运动状态下的对立属性来划分的。在阴阳属性的划分中,又具有无限可分性,《素问•阴阳离合论》云:“阴阳者,数之可十,推之可百,数之可千,推之可万。万之大不可胜数,然其要一也。”中医学的阴阳理论是易学阴阳思想的进一步规整和发展。

2.中医三阴三阳理论 《内经》《伤寒论》等经典在《周易》六爻思想的基础上,提出了三阴三阳的理论,其中厥阴、阳明是中医学独有的概念。一般认为,三阴三阳的学说源于六爻观念,因为六经与六爻在数量上相合,阴阳结构上也相似。六经从少阴到太阳,体现了阴阳消长的过程,六爻位也表示事物由弱到强的演进过程。中医学将六爻学说推演为六经学说,《素问•热论》中以太阳示头,阳明示胃,少阳示胸胁,太阴示脾,少阴示心肾,厥阴示肝,并以此概括六种生理病理状态。

3.中医升降出入和开阖枢理论 《内经》没有阴阳相推、相摩之类的说法,而是发展出了升降出入和开阖枢理论。《素问•六微旨大论》说:“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故非出入则无以生长壮老已,非升降则无以生长化收藏。”《素问•阴阳离合论》指出:“是故三阳之离合也,太阳为开,阳明为阖,少阳为枢……三阴之离合也,太阴为开,厥阴为阖,少阴为枢。”开主外出,阖主入内,枢主内外出入。开阖思想是受到《易传•系辞》的影响:“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升降出入与开阖枢理论更强调生命动态过程的考察,是对易学辩证法思想的汲取。

从中医对《周易》阴阳思想的发挥可以看出,中医学在理论构建期深受易学阴阳哲学的影响,但结合医理进行了创新,运用易学阴阳观念对人体生理、病理的本质规律进行了开创性的探索。

二、《周易》往复变易观与中医运动气化学说

《周易》的“易”,虽有简易、变易、不易、交易等含义,但其中 “变易”为核心思想。易学认为万事万物都处于永恒的运动变化之中。变易即动,不易即静,动是绝对的,静是相对的,动静矛盾运动是事物发生、发展、变化的根本法则。《内经》充分接受了易学的变易之道,《素问•六微旨大论》说:“夫物之生从于化,物之极由乎变,变化之相搏,成败之所由也。”一切事物的发生、发展、变化和衰亡都是在运动过程中产生的。《内经》认为,运动普遍存在于万物与人类之中,自然界有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运动节律,人体有生、长、壮、老、已的生命过程。人体的气血依照昼夜十二时辰运行,从手太阴肺经到足厥阴肝经,如环无端,循环往复。无论是气血的流通,经脉的循行,脏腑间的生克制化,正邪交争的病理过程,病机的传变,证候的变化,都体现出中医重视动态和功能化的人体研究。

《内经》在《周易》变易运动思想的影响下,结合人体规律发挥出气化学说,气化即气机的运动与变化。《内经》认为自然界和人体都存在着升降出入的气机循环运动。《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说“故清阳为天,浊阴为地;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雨出地气,云出天气。”这是对自然界天地、云雨、气机运动的朴素观察。同时人体与天相应,“故清阳出上窍,浊阴出下窍;清阳发腠理,浊阴走五脏;清阳实四肢,浊阴归六腑。”人体内部的气化运动分上下清浊而分别走四肢脏腑九窍。

三、《周易》中和观与中医平衡观

中和是一种和谐美满的状态,是《周易》的重要思想。《内经》受中和思想影响,强调自然和人体的中和才是正常状态,失和则天地生化失序,人体出现疾病,治疗就是重新调和的过程。《灵枢•脉度》提到“肺气通于鼻,肺和则鼻能知臭香矣……肾气通于耳,肾和则耳能闻五音矣。”这里的“和”表示的就是机体的平和、正常。

“中和”思想对中医的生理观、病理观、养生观、治疗观的形成都有重要影响,从而导致中医平衡观的出现。如生理上要“阴平阳秘,精神乃治”。阴阳失衡则疾病产生,《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提到“阴胜则阳病,阳胜则阴病。阳胜则热,阴盛则寒。”治疗的基本原则是让阴阳恢复平衡,《素问•至真要大论》指出“谨察阴阳所在而调之,以平为期。”养生观上的“和”一是要维持天人的和谐,《素问•上古天真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即是指人与天地、四时、阴阳等的协调一致;二是要调和饮食,“是故谨和五味,骨正筋柔,气血以流,腠理以密,如是则骨气以精(《素问•生气通天论》)。”饮食平衡,五味不偏胜是强健气血筋骨的养生之道。

四、《周易》时位观与中医时空医学思想

《周易》的时位观,“时”有时序、天时、时间、时节、卦时等含义,“位”指的是方位、处所、位置等,易学通过卦象爻位组合中的空间位置关系来说明世间万物的关系。

(一)中医“女七男八”的时间节律

中医吸取了易学重时的思想,并推广到人体科学,建立了独具特色的时间医学体系。《内经》的时间医学思想主要体现在对人体发育节律性、脏腑与四时的关系、疾病的时间变化规律等问题的认识上。如《素问•上古天真论》提到男女的发育时间不同,女性以七为阶,“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三七,肾气平均,故真牙生而长极……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男子以八为阶,“丈夫八岁,肾气实,发长齿更。二八,天癸至,精气溢,阴阳和,故能有子。三八,肾气平均,筋骨劲强,故真牙生而长极……八八,天癸竭,精少,肾脏衰,则齿发去。”清代唐宗海《医易通说·下卷》对此的解释是“盖少女属兑卦得七数,少男属艮卦得八数,故以七、八起算。” 《素问•脏气法时论》则强调内脏与四季的关系,肝主春,心主夏,脾主长夏,肺主秋,肾主冬。人体的节律性还体现在疾病的时间变化规律,《素问•脏气法时论》说 “肝病者,平旦慧,下晡甚,夜半静……心病者,日中慧,夜半甚,平旦静”。这是用五行生克的关系和脏腑经气盛衰的时日来探讨疾病转归的规律,因此治疗上也强调法时而治。

(二)中医天地人“三位一体”的思想

八卦和六十四卦都由阴阳二爻排列组合而成,各爻之间存在着空间位置关系,称为爻位。阳爻居阳位,阴爻居阴位则为“正位”“当位”,反之则“位不当”。爻位思想反映出,易学认为任何事物都应该有自己合适的位置。正如《易传•系辞》所说“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各归其位,事物才能发挥正常的作用。《内经》中“位”也是一个重要概念,它有三种内涵,一是表示东南中西北五个方位,二是指日月五星及气候变化情况,三是水土物候的变化情况。《素问•天元纪大论》中王冰的注解用上下左右来匹配南北东西。《素问•气交变大论》中提到“位天者,天文也”,“位地者,地理也”。中医“位”的思想将天文、地理、人体合为三位一体。

五、《周易》预防观与中医治未病思想

《周易》最早的性质就是一部卜筮之书,是“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因此《周易》是世界最早的预测专著,蕴含着深奥的预测原理。预测学是预测未来的科学,是对事物未来发展趋势或结局的推测和判定。易学卜筮的目的是预知未来,建立预防观。易文化的预防观主要强调天地人相关、见微知著和司外揣内。这对中医产生了巨大影响,形成了中医“治未病”的思想。

当代学者普遍认为研究易学有利于探索中医学理论的来龙去脉,加深对前人理论的认识,但应恰如其分地评价其现实意义。中医学的很多理论是在传统文化影响下形成的,了解以易学为代表的传统文化,才能正确把握中医的本质,理清中医学术形成和发展的脉络,为中医理论和诊疗技术的的进一步发展奠定基础,开拓思路。